钱氏在听到女儿的质问后沉默了，没去管内心即将瓦解的仇恨，钱氏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翠儿：
“告诉宾客们：镇北侯府大小姐穆琴酥是由于端茶丫鬟的不小心落水的，没有人从中作梗，没有人预谋。
杖责那端茶丫鬟三十，就算事了，让宾客们不必在意，这只是个小插曲。
还有，通知太后娘娘一声，这是永宁公主干的，随她处置。
也通知穆琴酥一声，在我们府中发生这样的事很抱歉，顺便把我那红玛瑙头面送她，
不过还要记得告诫她，管好自己的家里人。”
吩咐完后，钱氏继续沉默了良久。
“娘，您究竟在恨什么呢？”公孙瑶看钱氏这样，明显是想回避问题，索性直白的问了。
作为钱氏实现报复的“工具人”，公孙瑶可谓是对自己母亲的恨了如指掌，
甚至因为她跟公孙兰亲近，更是经常听到公孙兰提起这些事情，总是听到公孙兰说对不起她母亲，
所以，公孙瑶对这些事情了解的更为全面和客观，越了解，也就越不理解她母亲的做法。
“没错，我的确恨错了人。”终于，钱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后，说出了这句话。
“您明明知道，那为什么——”为什么还是恨姑姑？公孙瑶看着她母亲如丢了魂般的样子，终究是止住了未出口的话。
“我不过是恨的户部尚书府里唯一一个我能恨的人罢了。”
钱氏说出这句话时，居然有种解脱般的快意。
她已经憋了十九年，从嫁进户部尚书府几个月的时候开始，她就一直憋着这个没办法说出口的真相。
没错，在这偌大的尚书府，她最该恨的不是公孙兰，可她能恨谁？
恨她的公公婆婆？孝道不允许；
恨她的丈夫？夫纲不允许；
恨那些小妾？她的尊严不允许；
恨她的小叔子？小叔子早年离府经商，与她并无交集，没有必要。
所以，她能恨的，只有她的小姑子，也就是公孙兰。
“把所有的恨放在公孙兰一人身上，是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全部动力。”屏退了所有丫鬟，钱氏终于说出了深藏心底的理由。
公孙瑶没有预料到原来真相是这样！如此出乎意料，但却在情理之中。
没错，作为这个时代的所谓贤妻良母，这个府中给予她母亲的是什么？
是十九年前父亲有荒唐行为时的无端指责，是怀胎几个月的无人问津，是流产后的微妙责怪……
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，户部尚书府的众人的确没有在母亲流产后继续冷落并责怪她什么，但那都只是明面上的，
实际上，当时的母亲依然是被遗忘的人，且因为流产，在众人心中地位更低。
所以，在她未出生前，母亲是如何一步一步拉回父亲的心，如何一步一步重新站在户部尚书府最核心的？公孙瑶难以想象。
现在，才终于明了。如果母亲心中没有“爱”或者“恨”这样强烈的情感作为支撑，她怎么可能在户部尚书府抬起头？
或许，在冷落她几年后，公孙家的大少夫人就得换人了。
所以，她的母亲不得不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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